淫雨

我没有记住去洱源用了多长时间。从双廊乘坐每天仅有两班的车到达洱源是中午时分，在太阳底下晒的人皮肤发烫。在云南已经到过非常多的地方，发现城市的建筑分布大体相同。进入县城伊始，新楼坐落于宽阔的马路两边，绿化带才建成不久，新移栽的树木还处于幼年。这片地带人烟稀少，没有一个小贩在这里叫卖，临街的店铺大多房门紧闭。洱源也大致如此，从汽车站出来，才呈现出一片县城景象，各种车辆混杂，摩的在其中快速地穿梭，街边有卖水果和瓜子的小贩，混乱散漫但是生机勃勃。

在车站，换乘面包车，十分钟的路程到达大理地热国，大门口街对面就是茈碧湖。大理地热国是一个大型的泡温泉的地方，比较高级，我等来到这里抱着豁出去的想法，打算下去泡一泡，洱源的温泉是有些名的。进门就是一片广场，树木矮小，说明这个地方修起来没有几年，没有什么历史感。进入一片巨大的住宅区，我们的房间在最里面，从大门走过去差不多要走一刻钟，标准化的建房，仿白族的民居建筑。房间内的热水有刺鼻的味道，镜子上的贴士告知说是水里含有丰富的硫磺，对身体有益无害。水大而烫，光洗澡就非常舒服。

太阳依旧在万里无云的天上照射着，我们来到露天的温泉区转了一圈，温泉池子旁边是两米左右高的芦苇，遮挡不住阳光，根本晒不住，下水随便坐了一会儿，转了其他的池子就跑上来了。晚上，泡温泉的好时间，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人比白天要多很多。真是非常舒服，外面的空气凉了下来，伴随着一阵阵的山风从远处的大山处吹来，肩膀以上的部分是凉的，而泡在水里的身体是热的，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我发现这个温泉坐落在一片广大的平原之上，四周的山都离得非常远，天空非常高。我们换着池子，在里面泡了一个晚上，在40度的热水中彻底地舒展自己。

第二天，去茈碧湖，在大理地热国的对岸有一个梨园村。我们包了辆摩的前往，坐船非常贵，一次100多。摩的沿着茈碧湖岸边颠簸的道路行走将近一个小时，可以看见很多梨树，上面挂满了梨子。湖水在一旁非常安静，这里没有一点风，水面平静如镜面，映照出四周的山和头顶上的蓝天，造就着另一个现实。一路上摩的还帮老乡运送一些货物进村，走进一些村落，完全就是生活的现场，简陋而实用，不需要向旅行者炫耀什么。到达梨园村，在一片梨树林里面的村落，靠外的地方建了许多度假屋，和昆明的团结乡，是一个概念。我真是喜欢这里的梨树，全都长得很高，自古就有，梨子还没有完全熟透。人们在这片自然的树林中安家，面前就是茈碧湖，捕鱼非常方便，面山靠湖，像我这种城市人是没有办法体会到这种闲适的。他们就是在过生活，不存在闲适这个词，这个词只适用于旅行者，来到一个别处，装得和当地人一样。过个半年，实在闲不住，还是要往大城市跑。他们在这个地方，走路东西南北不过十分钟的地方，这就是他们所能看到和理解的世界，待上一辈子，没有网络什么的，我们其实上根本不可能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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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廊

从下关乘坐班车，沿着洱海边的环海公路一直走到洱海的东北岸。转向东岸的时候，开始走乡村道路，路况变差。路边的房屋是黑灰色的石头房，很有特点。一些庙冢，就建在洱海边，大概是供奉和水有关的神灵，祈求渔业丰收之类。这些村落靠山面海，从山脚到湖岸的距离比西岸的距离要短很多，一些道路直接是沿水而修，下车就可以跳入海中。地形狭长，所以只有一些小的集镇。

到达的时候已近傍晚，车程差不多也有一个半小时了。天色渐暗，乌云密布，起初为小雨，等开进双廊转为暴雨。我对此地完全没有概念，天一会儿就黑了，手头上只有两家客栈的资料，所以心里不是很踏实。仔细地观望着窗外，“毗舍客栈”的招牌出现，立即招呼下车。这个客栈是其中可查到资料的客栈之一。

冒着大雨走进去，完全找不到北，见一个屋檐就钻进去，没有发现一个人。结果发现服务员都在进门的那里，白兜一个圈。毗舍的格局为三面楼房，剩下一面对着洱海，是个两层的露台，上面有几把躺椅和摇椅什么的，供人面海而坐。中间的院子，被绿色的植物所覆盖，植物遍布整个院子，中间的缝隙留下几条小路。整片环境非常舒服，雨水洗过后的植物，绿得本色。安顿下来，内心也平静了下来。

雨在太阳落山前停了下来，出门去吃晚饭，顺便逛一逛，对这个村子进行大致的熟悉。出门就看见一个临街的院墙，一棵结满果实的石榴树伸墙而出，可以看得见果实非常饱满。雨水洗净了街道，让周围的景物都褪去了灰的一面。走到一块空地面前，空地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榕树枝繁叶茂，几乎覆盖了整块空地。空地是整个村子的中心地带，人们在此进行各种活动，譬如晚间村民出来聊天集会。再往前走一段，下个坡就下到了码头，对面就是南诏风情岛。洱海旷阔的样子马上呈现在我们面前，天上的乌云压得很低，一个个巨大的云团就在眼前盘踞，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壮观的场面。沿着一条架高的木板走到水边（地面已经被水淹没，可能是由于雨季的原因）。这里就是乘船至南诏风情岛的码头，码头上停着几艘游船。远处的洱海对岸若隐若现，乌云聚集下的小岛在不远处。几个青年来到水边，其中一个脱下衣服，噗通一声跳进洱海，游了几下，又爬上岸来，又跳了下去，享受着跳水的乐趣。

晚饭很好，很合胃口，一道“佐料炒肉”非常好吃，让我至今想念。晚上，我们爬到所住的三楼，三楼有一大间通铺，和更加广阔的景色，晚间的洱海更加美丽，天边的云彩还可以看出变化的形状。一艘渔船悠扬地荡在水面上，大概是在偷偷捕鱼。抬头看天，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广阔的星空，一颗颗的星星非常明显地挂在天上。在城市由于光线污染，微弱的星光就会相对黯淡下来。

我们改变计划，准备在双廊住两个晚上。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我们来到了露台上，蓝天白云层次分明，地面上还有昨天未干的雨水。我们决定到另一个青年旅舍看看，条件和景色等各方面是否比毗舍更好。走过一小段水泥公路，进入大建旁村，七拐八拐，边问边看指示牌，终于找到了“海地旅馆”。进去以后，三个年轻人坐在院子边上聊天，两个本地人是服务员正在打扫房间，我们看了房间，衡量价格，决定还是回到毗舍。回来的时候在村子里瞎逛，有点辩不清方向了。

下午我们乘船去南诏风情岛。8块钱一个来回，十分钟的水路，就登上了这座岛。从一条植物茂密的小路走进岛内，植物密布，遮天蔽日。空气非常好，此时岛上只碰到了两个人，从小路走出来，一座高20米左右的观音像立在面前。大太阳的天，突然下起雨来，我们只好躲在雨伞下等待。边出太阳边下雨，地面升腾起来阵阵烟雾。再往上走，一座大概有六层高的白色楼房立在岛的中央，名曰：南诏行宫。其实是一个宾馆，侧面还有一个南诏文化博物馆。穿过这栋水泥楼，是一片广场，不远处是洱海，中间有一座雕塑，雕塑是谁没有记住。两边则是南诏人民供奉的本主，南诏信奉本主文化，许多外来的和本地的非凡人物一起成为白族所崇拜的对象，被尊为本主。

我们绕岛而行，走在被架空了的桥上，路两边垂柳飘摇。每隔一段还修筑了一个木质平台，延伸到水面上。走到正门，天空中乌云又开始聚集，从岛的另一边，走到本园门口，天上降下了大暴雨。一艘两三层高的游轮停靠在码头，下来一堆游人，过了半个小时就又回到船上去，人们在门口的人工雕塑面前照了几张留影，有的人直接坐在一边休息。雨小的间隙，我们进入本园，发现这是一个小型的旅舍，庭院设计十分舒服，地面积水，搭木板通行。山间的木屋，配上品种各异的几株植物，仿佛置身日本的庭院中一般，每个角落都精致不已。往前几步，是个沙滩，供人游泳，我下水踩了几脚，洱海的水冰冷无比。后来走过一条环山的小路，路两面植物密布，远处的苍山十九峰在云雾当中若隐若现，犹如山水画一般，积雨云已经移到了对面的位置，对面的地面上被很大的一团云雾笼罩，不时的从天空中还会劈下几道闪电。我们坐在山上的一块空地上，看着对面的闪电，简直像是置身于非现实和超现实之中，总之不是现实，或者是另一种现实。我长久地观察着海面和与海面连成一片的天空，任风把眼睛吹得干涩，把皮肤吹得粗糙。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感到踏实无比。

巍山

在下关坐车，才出去约莫半个小时，路面变得异常颠簸。把头看向窗外，这段路似乎在重新修缮，路边堆着砂石，工人们在之间悠闲踱步。有时蹲在巨大的石头上抽烟。记得去年，本来就要去巍山，由于修路，从巍山到下关的车异常的少，来一辆车（几乎很难来车），就有一堆人拥上去，所以只能放弃原本的计划。

这段路是痛苦的，在地图上巍山离下关只是很近的距离，却感觉走了一个早晨，在颠簸中耗费着耐心。路上的一座山头，分布着许多大型的风力发电装置，白色的，惟有几个在悠闲地转动。路上经过的几个市镇，都以为是目的地巍山。那些市镇，小而杂乱，就在公路边聚集着，马车，三轮摩托，大量的人流，灰头土脸的餐馆，甚至有几株绿化的小树，但是却被过往的大车所扬起的灰尘覆盖。心烦气躁由此而生。

其实，车程只有一个半小时。下车后，颠覆了心中对巍山格局和样貌的想象。县城依山而建，山脚下沿街而建有千篇一律，粉刷为统一颜色的三四层房屋，大多为旅馆。走到半山，出现一个广场，均匀地分散着半高的树木，人们在树木中间闲坐，喝茶、嗑瓜子、吃豌豆粉……再往上走，经过一排上个世纪的建筑物，看到了一座城门楼，仅仅只是个门楼，没有城墙。城门对着我们来的那个方向，在陌生的地方，我经常丧失方向感，把自己意识中的东西南北套入现实，结果很少正确。周围是步行的古老街道，我怀疑地砖重新铺过。每个一段路，就会有一个牌楼，很精致，但却产生了审美疲劳。商店多为当地人所需，和旅游者没有多大关系，在黄昏之前便会关门闭户，古城区提前陷入一片宁静。

巍山有一个巍宝山，离巍山有一段距离。我们搭乘摩的，大概在山间开了一个多小时，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路途非常遥远，路况不好，又是上坡。因为我没有想到会那么远，有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司机是否会把我们拐卖掉。偶尔伸出头去，山脚下的地面离我已经非常远了。

巍宝山是道教名山，上面分布着许多古道观，还有供奉南诏各朝代皇帝的寺庙。爬山的过程，就是走完沿路的道观，每个道观供奉的神灵不同，风格样式，大小规模亦不同。我对建筑还是有些许兴趣的，每个角落的样子，独特而富有中国传统的美感，简约和精致吸引着我，穿梭在那些不同的古老建筑之间，常常能够发现令人惊奇的风景，庭院设计的和谐隐藏在中庸之道中。山里面加上我们，不会超过十个游人。那些地方非常寂静，差不多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那些道观里面是有人在居住的，人们在里面生活，生火煮饭，聊天晾衣服。

山里面非常凉快，树木茂密，在密林之中，光线很难透进来，有些地方很黑，平添神秘感。我们没有爬到山顶，便由另一条近路返回。这条路上只有树木，路边有石凳，树木遮蔽得不是很严重，可以看见远处的山和天空。这片风景，让我想起几处昆明的山景，它们有共同的特点：安静，因为偏僻的路段无人走动。无聊，表面上的无聊，但是异常清净，内心不会产生起伏，可以收拾相机，好好地享受难得的清闲。我们在石凳上坐了半个小时，之后下山。

我还吃到了巍山的烧烤，非常的好吃，在云南，要碰上难吃的烧烤，基本上很难。巍山最有名的小吃，为耙肉饵丝。在一家，经过当地人推荐的馆子里，我们吃到了最豪华的一种耙肉饵丝，过江饵丝。一碗看上去很浓的汤，汤面上漂浮着辣椒和其他各种佐料，还有一层油，下面是一整块的耙肉。还有一碗带汤的饵丝，里面仅仅飘着几末葱花。你所要做的就是，把清汤里的饵丝，放到浓汤里去，伴随着肉一起吃下去，边吃边放。味道怎么样，个人觉得淡了点，油腻了点。

《无事的白天》

昆明一雨成冬

我把电脑搬到床上

读书、写字

间或捂在被子里

想起某人的面孔

三天一过

太阳把冷气吹散

我抹平床单

想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