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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写到这个份上,凑一篇blog出来,之前的第一部分我已经删去,现在重新发,外带第二部分。第三部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写出来。因为现在写点东西对我来说越来越困难了,我坐不住,没有办法使大脑正常运转。写作的可有可无,在现实中的忙碌中演变为零零碎碎的几句日记。其实不是忙碌,只是不够闲,头疼,燥热。预告一下第三部分,还是在讲“我”,去了天文台,一个人,之后的还不知道。废话几句,希望我的小说给您带来一丝夏日清凉。还有,blog的更新会日趋缓慢,每天十几二十的访问量,更新速度慢下来,其一是不想造成某种负担,其二纯属借口,希望你们能沉下来。
I
给t的短信没有收到任何回覆,从昨天早晨醒来,我就不时地给他发短信。我想和他联系上,让他陪我上趟山,不久前我听说那里开始提供住宿,我们曾经是多么好的朋友。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黑黑一片,没有突然亮起来的预兆,我不知道我在等待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等待,只是百无聊赖,只是突然想起他一直没有回覆我的短信而已。桌子上放着几本书,我把之前堆在桌子上的杂志和小说全都收进了柜子里,桌子显得很宽阔,也很整洁,没有一块地方看上去留下了灰尘的痕迹。除了书以外还有一个速溶咖啡附送的红色杯子,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灯座是白色的,从灯座上面延伸出去用来调整照射角度可随意掰折的部分是金属,灯座上面有个灰色的按钮装置,控制开关,开关很小,设计得不是很好,打开的时候需要用大拇指抵住台灯边缘,再用食指,有时候也使用中指去拨弄它。每天早晨我都用抹布抹一遍我的桌子,一尘不染和光滑能让我有个好心情去开始如下的工作:阅读小说,用电脑写东西(谋生的文字和自己想写的东西),偶尔也用笔在纸上画画,写下一些名字:人名、地名、酒吧的名字、书店的名字、公园的名字、湖的名字。摊开报纸阅读,也是我清早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只关心本市新闻,它能带给我很多启发。起床后,我出门去附近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购买报纸或者刚到的杂志,隔壁打通的店门和超市是一家的,出售早餐,老板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没有想过要朝九晚五的生活,开了一家四季书店,里面兼卖两种饮品,咖啡和柠檬汁,他说这是他最喜爱的两种饮品。顾客可以坐在那儿边看书边喝咖啡(当然也有人吸柠檬汁,由老板亲自做),你可以看完借阅区域的所有书,代价只是一杯咖啡钱,并且在那里混上一天,后来书店支持不住,干脆改成了西餐厅,我接管了他的所有店藏,放进了我的书房。早上在那里喝一杯咖啡,这真能让我不至于才起床就又想回到床上。
城东的边缘是一片连绵的山峦,海拔大概在四五百米,有些山绿树繁盛,有些或者说向更远的北方延伸的山都成了采石场,山上全是被炸碎的石块,支离破碎地分布在山的表面,没有任何植物,看不见一抹绿色。被保护下来的地段,不是有文物古迹,就是因为政府单位或者科研机构占据着。我看着r市的地图,身边的晨报摊开的一版上面有一则关于天文台的广告,广告上称,位于城东的天文台最近推出情侣双人间内设天文望远镜,可供人们免费使用。我有些困惑,也有些疑虑,为什么强调是情侣双人间,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就不能入住么?双人间不是人人都需要么?非要是有恋爱关系的人么?这一瞬间的不安促使我给t发了一个短信,而不是给陆戈或者马文。我在手机上搜索她们的电话号码,发现只有后者的电话,不仅有号码,甚至还留有两条信息,我完全把和马文发过短信的事情忘了,而手机上肯定没有陆戈的信息存在,电话号码在什么情况下被我删去的,也在记忆中逐渐模糊。
我挪动屁股下面的坐垫,继续翻看报纸。当时,我已经反应过来关于情侣间的说法,只不过是一个为了吸引人的商业策略。只是既然短信已经发给了t,虽没有得到回覆,但暂时还没有给马文发短信的打算。马文和陆戈是我的前任女友,前者在大学时期,后者在毕业之后,大概因为此层关系她们又相互认识,成为了朋友,这中间大概是因为我的无情,当我和陆戈在一起的时候,马文还会时不时的找我,约我出去喝茶,说一说生活的烦恼。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儿,连跟我分手的时候也没有显出悲伤,而跟我的爱情在她看来更像是一场无关生命状态的游戏,她所能理解的就是:我想结束这个游戏,而她除了有一点点遗憾,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对劲,后来我想这么做是不是对她残忍了一点。她还像往常那么对我,而我因为和她的疏远造成了客观上我们的疏远,我想分手前、分手后理应有所区别。但是当我和陆戈在一起的时候,这种事还在时不时的发生,这不免会引起陆戈的怀疑。而我和陆戈后来分手的根源也大概在马文身上,而她们如何成为朋友,至今让我费解。
广告上附了一张照片,从照片上人们的衣着来看,他们大概是天文台宾馆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面带同样的微笑,当然有个别人表情呆滞无力,脸部扭曲做一团。面孔很模糊,白乎乎的,只能看得出眼睛,鼻子和嘴,却看不出总体的样子,就像梦中陌生人的样子。照片主体的后面是一幢白色的建筑,大概也不一定,黑白照片上为白色,但也不是纯白,有那么一点灰,完全不清楚这座建筑是什么颜色。我逐句的阅读上面的文字,除了广告语,还有一段简短的介绍,最下方还附上了地址和电话,乘坐哪路公交车到达,然后再次重复广告语,“和爱人一起携手星空下”等等。好了,如此一来,就毫无办法了。我返回报纸的前几版,公交线路从明天开始有大幅调整,整整一版的线路调整,而其中到达天文台的公交车不幸也在列表中,这路车不到了,那我该怎么去,当然可以询问无所不能的114,虽然我从未这么干过,之后也并不打算这么做。我更愿意把它看成一个障碍,并且让这障碍存在一段时间,不会太快就被解决。手机依然放在桌子上,没有亮起的预兆,手机旁放着几本书,有两本是昨天从旧书市场上买来的,还放在塑料袋里,另外两本,昨天晚上睡前从书柜中被我取出放在桌子上。咖啡凉了,我喝下剩余的咖啡,发现所剩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只是残留在底部薄薄的一层,它甚至没有流到我的胃里,就被喉咙给吸收了。我套上一件毛衣,窗子往关的方向移动约20厘米,你知道在六月这很夸张,但是天色正在暗下来,我有经验。
打开卧室门,这房间依旧空荡,自从陆戈搬离以后,她带走了她心爱的鱼缸,她现在的男朋友来帮她搬运到她的新家,这个男人我认识,之前甚至非常熟,就在今早我还给他发了一个短信,让他陪我上一趟山,我们一度是很好的朋友,上次去也有他在。当然我没有意愿叫上陆戈,更不会叫上马文,我宁愿一个人去。没有鱼缸,我为鱼缸专门买的一个底座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当时我叫他们连底座一块搬去,但是下楼以后t就没有上来第二趟,也许是他忘了,也许是t在踏入我家门的一刻看出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此不复存在。当然不排除陆戈对于那个底座也并不感兴趣,因为是我买的,她大概不想在家里放入任何一件我的什物。空空地底座上被我放置了一个排球。我用手指按下排球,表面便无法复原,我把瘪气的排球拿下来,把原本放在底座下面的兰花抬到底座上,把皮球放到下面。给兰花浇了水,几滴水漏到了排球上,又滚到了地上。我希望这盆兰花能够存活下来,因为自从陆戈走后几乎忘了它的存在。顺便说一句,兰花也是我买的,从菜市场用红塑料袋提回来的,泥巴是我在楼下的花坛里挖的,花盆是陆戈从单位上拿回来的,她说她们单位上有一堆空花盆,那次它一下就带回了三个,这迫使我去菜市场又买了两盆兰花,晚饭后,下楼去花坛里又挖了两盆土,现在这两盆兰花放在阳台上,命运大概要比一直放在底座下面,照不到太阳的最初一盆兰花要好些。它们同样缺水,前者至少照得到太阳。茶几下面我几乎找不到一包速溶咖啡,仅有的两包放在一堆发霉的糖果里面,粉末状的颗粒凝结成块,我把它揉碎以后,扔进了垃圾桶。我靠在沙发上,感觉舒适,这真值得让我再好好睡一觉,就凭着这清楚的头脑,一定能让不清楚的睡梦,条理分明。我拉过沙发一角的毯子盖在身上,把靠垫枕在头下,翻看手机。陆戈的短信早已不见踪影,当初她占据了我收件箱百分之八十的空间。马文的几条也很久远,内容是新年快乐,日期是去年12月28日,12月24日还有一条圣诞快乐,那个圣诞节我和一帮单位的同事在酒吧里狂喝滥饮。
在这之后,我的生活中便没了女人,就连马文偶尔的问候也很难见到,这很容易想的到,她开始了新的生活,甚至于在圣诞节之前就发生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隐隐感觉到某种频率的降低,某个我留恋不已的状态即将消失,逐渐地抽离却最终使我对她产生了更多的渴望。但是这种渴望被轻易地摧毁,因为直到现在,直到今年过去大半,她依旧没有跟我提起过她生活中的任何变化。也许,这个新出现的男人改变了她,其中轻而易举的事情叫我不敢想象,我甚至怀疑她是否因此而对我的人格产生怀疑。他让她明白了一些事情,不是每个过去的男人都必须残留在现在的生活里,她学会了放弃,因此而变得轻松快乐,我不知道因此该感到遗憾还是为了她的新人生而替她感到高兴。我陆陆续续地回顾了留在手机里的短信,发现它们时隔久远,出现的人员也繁杂琐碎。回到手机的第二级菜单,进入删除信息,全部,好了,结束地干干净净。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裹起毛毯,以一个愤懑地转身转向沙发靠垫的一面。整间房子一直很安静,后来我近乎偏执地不想破坏它,做事轻手轻脚,把电视音量降到恰好能听见的程度,不喜欢有人来到家里大声喧哗。风吹动窗帘一下下地击打回墙面,发出不规则地哒哒声,但是在不规则的下面却透出某种神秘的和谐,像是某支乐曲的鼓点和节奏。
II
我站在站台上,分析写在站牌上的每个站。此刻我正在城东,出城的当口,再远些是一座巨大的立交桥,足足有三四层,穿过此处枢纽就可以出城了。我手上攥着写有公交线路变化图的那版报纸,现在已经不存在天文台这个站了,但是根据旧有的路线,还是可以到达离天文台两站地远的地方。我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取下背包放在身边,里面有相机和两本书,还有一些日常用品。我从沙发上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决定去天文台。不过这里对我来说已经够陌生了,高大的灰色建筑,不仅外墙是灰的,窗户玻璃也常年无人打扫,街边的行道树也被灰尘覆盖。这个站车流量太大,每过一辆车我都捂着鼻子,汽油味让我有些恶心。很多人随着进站的车跑前跑后。他们无法得知车辆会在漫长的站台前哪个位置停,只能保持机敏,分析汽车犹豫不决的行动。在我身旁坐下的人,已经走了好几轮,他们最终都登上了自己的车,一溜烟的开走了,朝着既定的目的地出发。虽然远郊班车的发车量远没有进城的那么多,但是也不至于少到如此的地步。我有些沮丧,而不是愤慨或者抱怨。大概在之前我就隐隐感觉到,我是无法轻易地回到清晰的记忆里,被蒙上一层薄雾的往事难以刺破。
因为,它早已被太多虚假的细节填充,很多场景其实是近来的记忆。我多么怕它发生某种令我难以接受的变化,但是这是迟早的事。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女孩总是能引起我的注意,并且让我保持等下去的兴趣。旁边坐了一个女孩儿,目测大概二十岁左右。没过多长时间,她跟我攀谈起来,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去天文台,她可能想确定一下,我如实地回答了她,她没有再说什么,和我一起静静地等。过了一段时间,我问她你去天文台做什么?她没有回答我,而是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我,也没有离开座位,我没有再看她,她用沉默回答了我,外带那种令人难以接受的眼神。我们没有再等下去,她提议让我陪她度过空闲的一天,我同意了,但是她却说不出去哪里。这是一个穿着一件敞开的亚麻衬衣,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一条到达膝盖的暗红色短裤,脚上穿一双没有鞋带的船型布鞋的女孩。我说,你的鞋子很好看,在夏天很适合。周围的气压很低,云层离地面很近,空中开始刮风,把一些垃圾吹到半空中,还有清晰可见的灰尘,她用手捂住嘴,闭起眼睛,皱着眉头等待灰尘自动降落。
我提议先把午饭解决。天色很暗,就和十几年前一样。十几年前的那天夜里,我听着屋外的雨声,躺在床上,对第二天的外出总是保持着兴奋感,我怎么也没法入睡,脑子天马行空,幻想次日到达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离开了东城,我把她带到了家的附近,那里的街区对我来说相对熟悉,这个城市的其他地带我没有把握。我心里估摸着带她到哪一家餐馆,估摸着自己的经济状况。在与她谈话的间歇,她总是甩动手腕上戴着的几串珠子,但是这些饰品对她来说有些大,当她挥舞手臂的时候,珠子总是一股脑的滚到她手臂的中间。我注意到,她的胳膊很白,也很细。随着进一步的交谈,我看到她正面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多,她的脖子和脸部也很白,这么说,她是一个很白、皮肤很好的女孩。记忆中,只有马文符合这样的特征,我曾经问过马文,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白,她调皮地回答,这需要孜孜不倦地保养。我一度非常相信,但是我接着问她,你是不是有某种皮肤病,她知道我在说白化病,所以一巴掌甩在我的后脑勺上,你才有病。我对她讲起这些,对陌生女孩,我非常健谈,用句老话来说,贱到什么都谈,这没什么,反正我们彼此陌生,应该享受陌生感所带来的无所顾忌,事情最终会发生到什么样的状态,我们谁也不知道,最终只能带来长久的沉默。我和她并排坐着,窗户外吹来的风,令她的头发打在自己脸上,有时她抬手整理头发,把挡住视线的黑色发丝理朝一边,有时则由着风乱吹。她的头发长至肩,没有什么特别的形状,仅仅是一头很顺的头发。她问我,你的星座是什么?我说射手。然后我反过来问她你的星座是什么,她说秘密。她告诉我她是一个非常严肃的星座研究者。我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向我讲述了射手座一切应有的秉性,让我一一对照。其实这些我都明白,我对自己星座的了解,应该不会亚于她,也许她也是射手呢。公交车又开回了我上车的地方,天上飘起了丝丝细雨,但远未对人们的活动造成影响。我说,你想吃什么?她说,无所谓,全听你的。这就有些难办了,中午我一般在楼下的天津包子随便解决,其他地方也不是特别了解,除了李松开的小餐厅。
吃西餐怎么样?我问她。她说,好啊。李松见我进来,对我一脸坏笑,因为我旁边凭空多出的女孩儿。我说你别乱想,一个小时以前我们还是陌生人呢。他却说,这样你也行。我说,只是吃顿饭而已。李松是我的大学同学,他原来开了一座书店兼营咖啡,后来干脆就成了西餐厅。她快速地点了一些食物,看上去驾轻就熟,为了避免面对面的尴尬,并且让自己放松,我到隔壁的超市买了一包烟,她没有拒绝我递给她的烟,我们俩开始一支接一支的抽起来。我问她,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她告诉我还在上学不过快毕业了。不巧,我知道那所大学,我本人也是在那里读的,不信可以去问李松,他跟我是校友,就住在我隔壁的寝室。她说,那么我应该称呼你为师兄了。我说,那多土啊。更何况,我们并不一定是同样的专业,同样的老师,就算碰巧是,我也不打算承认,他们没有教给我什么,所以其他的也无从谈起。她说,你这个人有股怨气,你的生活一定不太顺心。我没有回答她,眼睛盯着咖啡杯和下面的托盘看。这个杯子带有一圈花边,由一朵朵不规则的小红花和绿叶组成,杯子下方被做成规则的波浪形状,整个杯子充满了游动的质感。下面的托盘也非常精致,镶有一圈金边,中间凹下去的部分也非常适合这个杯子,它们大概是一套的,再看看她的那一套,发现居然跟我的不一样,我企图掩盖这个事实,把自己的杯子往更黑暗的角落里挪去。她吃的是金枪鱼汉堡和布丁,我则要了一份热狗(我还能想出其他奇怪的西洋名字会代表着什么食物么?)。屋子越来越暗,之后便是苍白的光亮,一阵热烈的谈话换来一段不短的沉默,这个时候周围也特别安静,外面下着雨,雨量足够完全地把地面浸湿,低凹处甚至冒出一小摊积水。
外面的雨时大时小,通过门口的那块铁,可以判断出来。我们抽了半包烟,在无话可说的间隙,点燃新的一支。雨小以后,我们离开了餐厅,现在大概中午三点,街上没有人,我们朝前走了几步。我说,咱们现在去哪里?她说,你家不是在附近么?我说,那走吧。我把她领回了家,从认识她到她跨进我的屋子,我始终保持开放的态度,包括后来她的暗示和我们发生的事情。她说,你家真大啊。哪里哪里,只是没有什么东西而已,所以看上去还行。很多东西,都被陆戈搬走了,她陆陆续续地搬走了一些东西,有的时候我在家,有时家里没人,她会“礼貌地”给我留下一张便条,告诉我今天她搬走了什么和什么。这些什物当初都是她购置的,一把小椅子,一个小架子,还有很多植物,一些装饰品,包括挂在墙上的画,我给她拍的照片(由于她是照片的主体,照片自然便属于她了),甚至包括书架上的书和CD,都被她陆续搬走。我一度怀疑她拿走了不属于她的几本书,但是我却不敢肯定,坐在这个屋子里,我已经分不清哪些东西属于我,哪些属于她,一起出去买书,我要的,暂时她付了钱,那算谁的?我不知道,放弃了思考,她想要什么就拿去好了。直到后来,至少眼前已经没有她的一件东西。我给她倒了杯茶,然后我们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我说,你没事看电视吧。她拒绝了,从我的茶几下面拿起一本书随意地翻着,从封面开始,仔细地阅读着最初的信息。偶尔,她会问我几句书的作者的事情,我总是尽量说得丰富,做到不敷衍。甚至到书房里为她找来了这个作者的其他书。我说,他叫韩东,以前是写诗的,现在主攻小说。
我说,你想看就先拿去看吧。
她的嘴巴旁边一颗细小的痣,只是轻轻的一点,但她微笑时,那颗痣就会滚到嘴巴附近的被称作酒窝的洞里,实际上,那些肌肉的层次非常复杂,它并不是一个坑那么简单易现,而是像一座山峦般层层叠叠。我用手把她的头发捋到耳后,她必然报之一笑,这样我便能更加仔细入微地进入这无以复加的观察之中。这谜一般的痣,起到了点睛的作用,我不知道一颗长在脸上的痣,除了在她脸上的那个位置,还能以什么其他更完美的方式出现。我抚摸了一下她雪白的手臂,将她慢慢地拥入怀中。雨已经大到落在雨棚上的声音统治了我的整个头脑,周围本来就细小的动静,立刻淹没在富有节奏的雨量变化中(雨始终下得很大)。我无法再想什么,只是闭上眼睛,把头陷在了柔软的沙发之中。我听见她蹬掉了脚上的船型帆布鞋,咚咚两声轻轻地落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她把赤裸的双脚平放在沙发上,很明显的动作,我把她放倒在沙发上,她没有拒绝,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自然干净,甚至无声。完事后,她没有抬头看我,便靠着我的肩膀入睡,手搂过我的前胸。我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烟盒,抽完一支,在烟灰缸里拧灭,吐出最后一口烟,转动了一下身体,看她睡觉。胸部起伏地喘息声轻轻地弥漫了整个房间,和平静完美无缺地融合在一起。当我再次恢复清醒的意识时,我不敢相信自己睡着了,我被她压得不能动弹了。我没有完全醒来,肌肉已经因为血流不畅而僵硬,手和脚冰凉麻木。我没敢移动自己的身体,而是想方设法让自己再睡一会儿。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毫无预兆的滋滋震动,打破了整个房间的宁静。她也被突兀的叫声吵醒,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脸庞挤做一团,想要让自己彻底地清醒过来,她看我对手机没有反应,便自作主张地跨过我的身体,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将它拿在自己的手里。问,我能看么?我说,随便。她报之调皮地鬼脸,然后把头搁回了我的胸口。是t的来信,她说。并且把短信的内容毫无感情地念了出来,“你到底要我怎么办?”这是什么意思?她说。我说,我也不清楚。她把手机递给我,我把它放回茶几。我说,你今天去天文台干嘛?她无所谓地回答了一句,去找我小男朋友。我们又这么躺了一会儿,并且开始抽烟,对着眼前的空无吐出一个个烟圈,间或讲一些笑话,但是没有做第二次。终于,我们把整盒烟都吸完了,她说,晚上陪我去上课吧。我说,好啊。她揉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我没有帮她,因为她动作很快,就像97后的港产电影,什么都是一闪而过。她蹬着自己的白色船型帆布鞋,问我能不能在你这儿洗个澡,我点头同意,给她找来了新的毛巾。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厕所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我有种错觉,在里面的不是她,而是陆戈或者马文。过了好久,我都没有听见这声音了。我穿好衣服,去卧室的抽屉里取来一支烟,并没有打算给她准备一支。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手机,它重归平静,我打开t的短信,确定他确实发来了一条短信,内容准确无误,跟她念出的是一个样,没有多一个字或少一个字。短信下方的日期是,2000年6月12日17时34分,是的,日子还在今天,时间就在刚才,没有任何虚构的可能性。我不知道怎样回复,现在快六点半了,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要是现在回复,他会怎样看我,他一定以为我在反复思考挣扎了一个小时以后,才给他回过去,他一定会这么想的,所以我放弃了。我从鞋柜里给她找了一双拖鞋,陆戈没有拿走它们,这是她为来客准备的,她不喜欢我那些兄弟来家里把屋子踩的到处是土。我把拖鞋送进浴室,放在了浴帘面前。我说,拖鞋。她哦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换我进去冲凉的时候,她从冰箱里翻出了一些食料,切了葱花,打了鸡蛋,从厨房的顶柜上搜出两把挂面,煮了两碗面条。我们坐在沙发上稀里哗啦的吃着,整个世界只听得到嘴巴吸面条的声音。我非常饿,应该是中午没有吃饱的缘故。面条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和猪油味,说实话不太可口,但是我依然吃得非常香。约莫一刻钟后,茶几上放着两个空碗,碗里没有面条,只剩一些汤水,我们去了卧室,留下一个空空的客厅和开着的电视,飘荡在空气中的某种味道很快就被穿堂风吹散了。她参观我的书架,并取下一些书本翻动,甚至颇为仔细地阅读扉页上面的作者介绍,然后翻过空白页,读一段前言,读一段正文,然后不舍地放回书架,拿出下一本书。这些都是我猜测的,我躺在床上观察她的动作,手支撑着头部,垫在冰冷的墙壁上。突然觉得又奇怪又好笑,随着脚步的移动,拖鞋和双脚之间由于摩擦发出了轻微的、空气阻力的声音,声音弥漫整间屋子,这是唯一的动静。回想我们下午所做的事情,下面倍受煎熬,索性拿起放在床上的书读起来。后来她也上了床,我们各自读了一会儿书,没有讲话。后来,我跑过去抱她,她没有抗拒,我们在床上亲吻和拥抱,从床头滚到了床尾,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的抗拒,我只好放弃进一步的进攻,并且像她爹似的提醒她别忘了一会儿上课的时间。
我从柜子里搜出了把雨伞,她在门口蹬上白色船型帆布鞋,我在后面观察,觉得这双鞋子真是非常适合她。我们离开了住处,朝着她的学校走去,大概要走20分钟。虽然是我的母校,但是我已经很多年未踏进一步了,甚至不曾进去散步,我对待回要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恐惧,但同时又满怀兴奋,我知道那里没有人会认出我,我的担心简直多余,显得那么没有来由。黄昏的天空是黄色的,我没有找到光源在哪里,太阳躲在什么地方发出这样奇异的光,光线渗透到每个地方,雨水淋湿过的地方变得干净而鲜艳,颜色浓烈,仿佛是一再加深色彩的照片。她跟我谈论她的舍友和老师,谈论她所上的课程,她一再对我描述寝室夜间的情形,描述舍友性感的双峰,描述学校混乱的日常生活,一再听到强奸和暴露狂这两个词。一个女同学晚上在无人的教室里自习,结果被强奸了,我问她是什么人强奸了她,她说就是她的同学啊,还有晚上冲到女生宿舍的暴露狂,站在宿舍门背后,一有人来就暴露下体。她告诉我的一些人和事,虽然离她遥远,但总能和她扯上关系,什么我同学的同学,上一届的学姐之类,似乎以此可以证明事件的真实性,我摆出非常吃惊和恐惧的样子,因为我并不想令她沮丧,她说得绘声绘色。但是简直没有必要,那么多年来,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告诉她,那你要小心了。她说,小心?你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她一脸坏笑,证明自己在开玩笑,但我深知被人一语点破,觉得非常不爽。而且,我还得为她撑着雨伞。校门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或者说跟昨天没有什么区别,它朝向西南方向开着,有人进进出出,但是不多。我尽力回想自己大学时代的样子,而不是昨天,因为我几乎天天路过此地。它被粉刷过不止一次,在印象中可以说时而看上去扭捏作态,时而看上去陈旧破败,终归无好印象,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没有什么必要非得再粉刷一次。进去以后,两侧是整齐的草坪,原来是一些小树和野花杂草,学生们晚上躲在里面野合。以前我做过一次这种事,带着红袖套拿个手电筒,到处乱照,照到的一对对就像受到惊吓而四散纷飞的野鸭,提着裤子就往外面跑,有时真的可以跑掉,有些人命运就比较悲惨,结局就是被开除。我和马文没有野合过,第一次是在我家,和她一样,在那条沙发上,同样雪白的手臂,在窗外的光线下,清晰可见细致的汗毛。正面是主教学楼,我说你是在东苑还是在西苑上课啊,她回答说,西苑。
教学楼的外墙被粉刷过,很多教室都亮着灯光,窗户换成不锈钢的铝合金窗,原来是通洞的刷红油漆的铁窗。我和她并肩走进这栋教学楼,和其他的学生一起走进去,没人回头看我,我问她,我看上去老么?她说,还没有这些小男孩成熟,你看你这两年混的。我承认,我肯定颓废不过他们,我每天早上都要刮胡子,定期理发,坐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可以一下午只听一张唱片。我觉得,我们似乎已经很熟了,可以开玩笑了,而现在,我已经不确定是否喜欢她,好好想一想,也从来没有确定过。我跟在她后头,上楼梯,楼梯第一段的光线有些黑,第二段则比较亮,因为慢慢浮现的教室,十多盏白炽灯从门口射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一个和门不相上下的阴影,当然光分子逐渐弥漫至四周,照亮楼梯的一半也绝对没有问题。她跟迎面而来的一些同学打招呼,我则躲在后面躲避他们的目光,仿佛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跟在她后面的过路人。她带我进了一间阶梯教室,我们在后排的角落找到了座位,这个定律一直来没有改变,约莫三四对情侣坐在与我们平行的旁边,他们互相依偎着,仿佛在向我暗示。我百无聊赖,掏出手机,看到t的短信依旧排行第一条,那短短几个字对我的控诉简直葬送了我们多年建立起来的友谊,我真想对他说,何必呢。她和前面的一个女同学有搭没搭地聊着天,后来她小声对我说,你看她的胸很大吧,我倾斜身子看了一眼,对她点头表示同意。我说,你们现在女生每天就讨论别人的身体么?她说,哪有,是对你才说的。我很震惊,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为什么震惊也毫无缘由。老师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妇女,穿着大衣,手上拎着一个布满粉笔灰的文件袋。她从容不迫地走到讲台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报纸铺在讲台上,报纸打开得慢条斯理,让人以为她在阅读着这份报纸,接着从袋子里拿出书本和讲义,调整好麦克风的位置,坐下,调整椅子的位置,一切就绪,清了清喉咙,教室里的嘈杂也逐渐消失,困意顿生,仿佛回到十年前。
我不想碰她,她也没想着碰我。她颇为认真地听课,中年妇女讲授的是社会心理学,上面的她让翻到哪一页下面的她便翻到哪一页,让记下什么便记下什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看完抽屉里几张散落的报纸,趴在桌子上开始观察周围的人群。上课的人并不多,散落在四面八方,相对来说整个教室,人群靠后,前面也有人,但是比较零星,直到第三排才有人。女生比男生多,坐在后面很难看清这些女生长得如何,隐约可以看见并排的和后面的几张面孔,很平庸,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又斜过身子去看在她前面一排的那个女生,看了五分钟左右,摆回正常的坐姿。她看我蠢蠢欲动,便对我说怎么了,我把手放到了她的大腿上,对她说,还有多长时间下课?她转过去看了一眼挂在黑板上面的钟告诉我,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我随着她一起转过去,看那面钟,它不是很清晰,但是我依旧可以隐约读出时间。我对她说,那我十点在学校门口等你,我出去抽支烟透口气。她笑着对我点了下头,又把头扭了过去,继续听课,一切仿佛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从后门溜了出去,没有人注意到我,站在无人的过道上,一时辨不清楼梯在哪个方向,教室里的白炽灯光从两边的窗户和门缝里透出来投到过道上,过道忽明忽暗,当我走过这条过道时,面孔也变得忽明忽暗,直到开始下楼梯,才结束了这一切。
离开教学楼,我的脚步并没有显示出犹豫,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情,所以我沿着微微向上的斜坡,绕到了教学楼后面。那儿有一排两层楼的红色砖房,没有一扇窗户透出灯光,也许这是一座废弃的建筑,也许所有人都不在家。楼的前后是一个结构复杂的花园,它按照某种既定的形状修建,从高处看是正方形,然后再从中切割,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几乎一致。地上落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松针,再加上雨水的浸透,踩上去颇为柔软,不知从哪里射来的一盏灯,光线弥漫进了这座花园,让这周围并没有完全漆黑。那些松树比我在的时候更加茂密了,遮盖了花园的天空,长成了一棵大树。在园中有个小型的喷泉,应该长时间没有喷过水。我低头朝水塘里望,水面上漂了一层松针,还有其他干枯的叶子,很难见到我的影子。几个石桌随意点缀在水塘周围,四个石凳围绕在周围。我挑了一个坐下,青苔爬满岩石的边缘和地面,在雨的滋润下,它的生命力更加旺盛。桌子上有一堆瓜子壳,感觉已经放了很久。我拿出烟,点了一支,当我和女孩相遇时,烟瘾又轻易地回来了。学生宿舍楼就在不远的地方,偶尔会传来几声学生站在阳台上的怪叫,还有敲敲打打的声音,我不知道住了四年的那间房子,现在被谁住着,男的还是女的。
我起身,在石桌边缘掐灭了烟头,周围连一丝红光都不再显现。我的双脚,还没有到达疼痛的边缘,走走坐坐让它们很舒适。我走出花园,绕过眼前的房屋,走到这栋楼的后面,几排没有特色的教职工单元房立在那里,从客厅传来的微弱白炽灯光从厨房里透出,周围甚至还留有些许晚餐的味道。我走到单元房的后面,马路和行道树被路灯隐约照亮。由于居高临下,远处两盏探照灯安放在不知名的高楼上诡异地发着绿光,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旁边的几棵成材的榕树被风吹得唰唰作响。我扒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手上沾了倒挂在栏杆下部几粒未干的水珠,伴随着铁锈,稀释而凝重。我把它在裤子上抹干净,拿出手机来看时间。马文,她在做什么,大学的时候,我们常常在这里幽会,以前没有栏杆,我们坐在这片小山丘中的石头上,有的时候说很多话,有的时候一整晚不超过十句话。我把头深深地埋入她的头发,就像蚊帐塌陷在脸部周围,有些窒息,但依然可以在里面待半个小时左右。我的双手总是不停使唤,而她也从未拒绝。我一直对她充满陌生感,就算我们已经分手多年,我依然没法摸透她的心思。我想起她,完全是因为走到这里,而我走到这里,并不是因为想起她,她并不会时时刻刻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完全不清楚,如果我再邀请她来我家,她还会不会出现,我想有好久,我都没有见过她了。我成了没有家的人。上社会心理学的小女孩儿十点下课,现在九点四十五分,我琢磨着开始往回走。 -
汽车司机把我们从安宁市区和温泉的交叉路口一直拉到了温泉宾馆门口,路灯明暗交错,有的坏了无人修理,有些则是被过多的树脂或者虫子尸体蜘蛛网包裹,这些都是我后来想象的,我想这种亮度的光线就是这样的情况。温泉宾馆是上个世纪盖的房子,至少客房部我能确定,从侧门进入(晚上不知道哪道门是正门,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确定昨晚走的是侧门),走过一条黄色灯光照射的走道,两侧是洗澡间,就像很多间厕所一样,面积也比厕所大不了多少,一个工人正在洗刷池子,这个池子可供两个人共同使用,池子里的台阶可以坐下,背后有个淋浴头,喷出的水流是束状的,像瀑布似的直接激打在人的身上
潮湿的空气在我脑门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我一把就抹掉了这个需要大概十分钟的过程,坐在宾馆前台旁边的木头沙发上等待着,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他们站在那儿,只是在闲聊,说着别的事情,跟房子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房子的事情,男服务员在柜台后面忙着,接电话和登记之类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尽快有个安身的地方。
同伴朝我挥一下手,示意我跟随男服务员上楼。我站起身子,调整着背包背带的位置,我打算重新振作精神,跟随他们上去看一看房子的情况。服务台的右边是上二楼的楼梯,我们喜欢在楼上,二楼也很好,结果房子就在二楼,楼梯和过道上铺着肮脏的地毯,昏暗的灯光也无法看清地毯有多脏,总之黑糊糊看不清楚地毯的本色。墙壁上的木头,光鲜的部分已经不知所踪,剩下原木的颜色,原木上面也有一道道水迹,水通过复杂的建筑物内部的水管,运送到每一个澡塘的水龙头前,难免发生的滴漏,使水从墙缝中渗透到墙上,再加上宾馆里弥漫的水气,逐年累月就形成了这个样子。我很惊奇,宾馆就让这些腐朽的烂木头暴露着,这让整个宾馆活像一座古堡主题宾馆。
房间的一面墙上挂有一幅画,画下面是一台电视机,面对电视机的是两张床。那幅画的内容是一束凋谢的玫瑰插在花瓶里,玫瑰花瓣掉落在摆放花瓶的窗台上,这幅画很奇特,其中透露出的颓败感,让我对这个房间有着不详的预兆。我打开放被子的衣柜里查看,这之前衣柜半开着门,就像一个笨贼所做的那样,结果打开一无所获,除了两床被子和毯子,还有几个衣架挂在杆子上,连一套像人形的衣服都没有,我重关上衣柜门,发现柜门是坏的,这也解释了刚才视觉上出现的纰漏,让房间看上去完美无缺产生不了一点危险(真正的危险是被另一个人发现的,窗子下面就是一层平房的房顶,不知道上来容不容易,但是要从这间房子逃跑倒是很简单的事情,石棉瓦屋顶虽然不牢靠,但是铺了有好几层,这么说来,这也不算什么危险。看房的结果可以明确无疑,它是一间安全的房间)。 -
我们很久都没有放过炮了,大概有五六年了吧。来到这个小城镇,吃完夜宵,对着黑暗的墙根撒完尿,便无事可做。在我的建议下,他们都同意买些鞭炮来放,随便拿起一个大号的,问老板几文钱。老板的回答很干脆,但是我们就显得非常犹豫了,许久不放炮,对炮的价钱也知之甚少,后来琢磨,物价涨了,当然包括鞭炮。
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放炮的,我们身上的钱有限,后来我们挑了一个小礼花。我觉得这个选择很完美,礼花相比那些响得要死的雷看上去要安全得多。刚才夜宵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老了,所以选择礼花,现在看来是非常合适的。
我们付了钱,忘了和老板讨价还价,可能当时觉得礼花的价钱还在接受范围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还在他的小店买了其他东西,比如饮料泳裤什么的,但这依旧改变不了老板的态度,20就是20。我们先走到路中央,老板对我们叫道,拿远一点,小心火星溅到我这一堆炮上,我们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把炮拿到了连接螳螂川两岸的桥上。一路上,我都思量着这个礼花,不知道待回将会有谁来引燃。
到了桥上,我们撕开包裹引线的塑料透明纸,用手机灯光看了印在鞭炮上的说明书,我想待回这堆东西都将燃烧,不管是这些火药还是这印刷精美的包装外壳。准备点燃时,桥上不停地出现路过的汽车,没有人坚持,我们把炮拿到了隔壁的广场上去放。广场黑咚咚的,只有一半依稀可见,另一半则掩盖在黑暗之中,黑暗的边缘可以看见一些健身设施,我们把那些装置俗称作“全民健身”。广场分为好几部分,在最外缘的地方,也是广场最矮的地方,我们点燃了礼花,引燃者不是我,是别人,他像个小孩似的,看上去绝对比小孩还要担惊受怕地点火,换作谁都一样,这个神经兮兮的年龄。
抬头看着礼花在一颗颗的被放到大概离地30米的高空(胡乱估计),接着是爆炸(声音还是很大的),散开成一团范围颇大的礼花,就在消失的一刻,那些无数的小礼花又在次爆炸开来,就是说每射出一次,都会听见一个大声和无数个小声。礼花放的这段时间如预计般很短暂,但是我们都很满足,来到这个小镇上,我们还出乎意料地放了炮,这完全在计划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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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她的年龄让她想起了什么伤心气愤事,我惹出了这一切,想去跟她道歉,还发现自己刚才的吼叫实在没有必要,但是我最终没有去,一是她咚咚的就跑下楼去,谁知道跑去了哪一层,不要乱逛为好,还有就是一两个小时内,我从安稳的座位来到这陌生地,心里有点承受不了。胸口一直很憋,我打开窗户看看,就像每次去学校附近的小旅馆时一样,进门后总是打开窗户看看外面的环境。不锈钢的窗户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声音,很长时间没有拉动,对我在这寂静夜弄出的凄厉叫声,心里感到暗暗抱歉,随便看了一眼,蚊子就飞进来好几只,我赶紧关起窗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房间灯泡大约只有四十瓦,很暗。我试图看点书来平静自己,但是不成功。内心的紧张,使我没有办法安稳地躺下。床头有一个小矮柜,第一层拉开后有一只死蟑在躺在里面,我立刻合上。第二层里有几张以县城某机械厂为抬头的信笺纸,纸里面藏有一张照片,照片浸过水,色彩已经显得发白,像是曝光过度,其实是褪色了,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日期,94.8。这张照片属于一个女人,她穿着花裙子,戴着蛤蟆墨镜,脚上套着塑料凉鞋,背景远处有一座青山,近处是一座桥,还有桥下面的河水,颜色是土黄色的,奔腾不止的样子。
我合上第二层抽屉,靠在床上抽烟,把烟灰和烟头都扔在水泥地板上,我连抽了两支,边吐出烟边轻轻地用手把烟打散。这被单还算清洁,我把被子拉过来一点盖着肚子,防止不知从哪里来的小股风吹得我着凉了。说实话,我有些寂寞,其实刚才我没必要那么紧张,没必要表现得像个正直的人,实在他妈没必要。小姑娘长得又不使人讨厌,不做也可以来聊聊。但是后悔有个屁用,只有尽量不去想这个女孩,但是手心还是不停地聚集了不少的汗,到最后粘得实在无法忍受,我出门去了,到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去洗手,在我隔壁的隔壁,里面有电视机的响声,但是听不见人说话,灯泡同样是黯淡的40瓦,从门的顶部留出的一个小窗可以得知。走道就靠这点光,还有尽头窗外射进来的月光照明,我摸到了洗手池,扭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手液,感觉手清爽光滑了许多。一个女的从隔壁的厕所里出来,边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摆弄裙子,对我的存在视而不见,看了一眼我就转过头去,回房间了。
第一觉醒来是被楼道里开门关门,讲话和走动的声音吵醒,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手机,两点多钟,有点失望,仿佛这夜晚要耗尽我20几个小时一样,慢慢地折磨我。第二觉醒来时已过五点,并且睡意正浓,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整个晚上记不清是在第几觉,我梦见了今天碰到的所有女人,大概吧,梦里就这么说的,也许有遗漏,但是在梦里,我没有办法分辨。公车上的女人,旧书市场的买书女,还有坐在我旁边提个大箱子的女人,小卖部老板娘(皮条客),卖淫的小女孩儿……我梦见她们一起出现在我的面前,和我一起在一个大院里阳光下说说笑笑,身旁开出了迎春花,仿佛一堆朋友相聚,她们的身体并非她们,但是意识告诉我这几具有些陌生的身体无疑就是她们。醒来时,有些伤感,因为意识到生命的存在,梦的虚无。从来就没有人在梦里感受到另一个现实的存在,梦里的现实是唯一的现实。最近我开始在做梦的时候,意识到梦的存在,和另一个真的现实在不久的时间里等待我,就像坐车完成一个旅途那样,途中的时间开始有了明白的意识,意识到了目的地的存在。
我起得很晚,大概有10点半左右,我才醒来。房间因为墨绿色的窗帘而散发着温和的墨绿色光,总的来说房间昏昏暗暗,这大概就是我一觉睡到这时候的原因。我没有脱衣服,穿着短衫、裤子和袜子睡,昨晚的睡眠没有让我感到一丝热,相反早晨的时候胳膊和双脚却冻得僵死,我裹着被子,在床上吸了一根烟,慢慢地把被子拿开,这被子说不上干净,有一股化学制品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盐酸之类的,我翻找被子上可能出现的窟窿,结果窟窿没有找到,却摸到了一个硬物藏在被子中,腐败的棉絮下面藏着一把折刀,有些生锈,许久不用的样子,要打开颇费了一番周折,我把刀装进我的包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享受一点乡下的新鲜空气,太阳早就照得老高,站了两分钟左右,窗户的斜对面有人也在拉开窗帘,拉了两次才成功,另一个陌生人,女人,头发披散在脸颊上,穿着一件丝质的紫色睡衣,胸前吊着一颗坠子,刺眼的光反射在坠子上,当她意识到我站在窗口的时候立刻就转身离开了,对面的窗户黑黝黝的一团,什么人也没有。我坐在床头把烟和矿泉水瓶子收进包里,坐了一会儿,眼睛沿着门框依次围绕房间看了一圈。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标有94.8的女人照片夹在了书里,然后放回包中。打开门,用力的合上,仿佛是对之前的一切做了永远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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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店主嗅出了财源,瞬间变得热心起来,她说,这种事还经常发生,旅客常常被扔在这里,车却被开走了,很正常嘛。
坐在塑料凳子上,郊外的夜晚气温还真低,我拉紧衣服拉链,把凳子往店里挪了挪,女店主看着电视不时的发出几声傻笑。我点了支烟,心里总算静了下来,想想算了吧,就跟着她去住一晚,明天再坐上谁的拖拉机,让他把我带到镇上去,那里肯定交通发达,客运站应该是有的,我可以看看从那里走,可以去哪里。计划好接下来的一切,踏实了许多。我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抿了一口,里面装着把雨伞,一个随身听,还有一本《新手入市指南》,除此之外还有钱包,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背着包出来抽烟上厕所,我想要不是嫌钱包坐在屁股底下杠的难受,我也不会拿出来把它放在包里,而我也不会拿着包下车了。其他倒是没什么,只是要是丢了那个随身听比较要命,1000多块呢,是我之前的一个女友送我的生日礼物。只要有点音乐,我就能安静,不管去哪里,不管遇上什么扯淡的事,诸如现在境况,我都能静下来想出一条出路。我听着歌儿,闭上眼睛,现在是10点多,还得等将近一个小时。烟一根接一根的抽,我看着烟飘向空中,想起了那个在车上做的梦,略带恐怖血腥,关键是梦的结尾跟现在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气氛也有些诡异。那女的跟我讲的是一个恐怖故事,我没有听完便睡着了,故事的发展成为我做梦的来源,我不知道她讲的故事该怎么发展,我想应该不是我梦的结局吧。我越想就越害怕和心虚,觉得这个旅途从一开始就是个凶兆,兆头不好我还出来干什么。
11点钟,还挺准时的。店主关了小店,拉上卷帘门,唰的一声在野外显得十分响,但是相比呼啸而过的车子,那不算什么。她叫儿子拿好东西,自己把一天的营业额装好。说了一句,走吧。如此自然,轻松。我还能去哪?其实我并没有答应她,我会跟她回去,但是在这一句过后,我糊里糊涂地跟着她走了,她儿子在前面走着,我则和她并排走着,她说了些关于她们村子里的事情,什么征地啊,买卖啊,盖楼之类的。我听不进去,默默地穿过田野,她轻车熟路,我则胆颤心惊,四下漆黑,我甚至看不见前方的路,她打着一个手电,手电发出微弱的光,这点光足够她辨认前方的路途,她每天都从这里回家。村庄里,已经非常的安静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是对黑夜里还有人行走的见证,狗是非常灵敏的。快要到达时,她跟我谈好价钱,80一晚,我早就想到了,没有做更多的反驳。她还向我推荐隔壁的一个姑娘,被我拒绝了,现在谁还有那心情,她也没说什么。客厅里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在看电视,脚翘在茶几上,抽着烟,长得还不错,画了眼线和口红。看见有人来了,就把嘴上的烟给灭了,双脚从桌子上挪下来伸进拖鞋里。和我一同回来的女人对她做了一个甩巴掌的姿势,说了一句大概是责备她抽烟的骂人的话。我看不出她们之间的关系来,也没有心情去探究,只是在一旁默默等待老板娘安排我的房间,女孩则一边和老板娘用方言说着什么,一边用斜眼打量我。最后,她向我收了80块钱,我给了她100,她补了我20,最后叫这女孩把我带到楼上去,然后对我笑笑示意跟她上去就行了。
女孩儿一边上楼一边问,大哥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啊,我们这里平常很少有人会来的。我把我刚才的遭遇随便说了一番。她说,我问了十个男人,有八个都是你这样的遭遇。在昏暗的楼道里大概爬了有三层楼,终于到达了我的房间。她开灯,帮我拉上窗帘,开始脱衣服。问她你干什么,她噗哧的笑了出来,什么干什么,脱衣服还能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来住一晚上。他妈的给我吓出一阵冷汗来,我完全没有这种经验,虽然有点兴奋,但是却完全没有欲望,脑子里面只是想到了众多的电影和小说的情节,搞到一半,冲进来几个彪悍的壮男来勒索。我说,我不是跟老板娘说了我只是来暂时住一晚的嘛。她说,老板娘没跟我说,你来这里只是住一晚?我看你脑子有病吧。我不乐意了,这什么跟什么,无缘无故招骂。我他妈就吼起来,你这婆娘他妈的怕才是有病,不干就是不干,把你们老板娘叫上来,大不了老子在田头睡一晚,哪有这事还强迫的。女孩立刻就软下去,说行了行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嘛,我们这里来个人是很难得的,不需要就不需要嘛。女孩儿出去了,我向她询问了厕所和盥洗间的位置。临走时,看她小小的年纪,我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你几岁了?她一脚就踢在我小腿上,跑下楼去了。 -
我被惊醒了,身体颤抖了一下,它波及到了旁边的女人。她没有任何反应,手表依然在发光。我感觉很热,但是手脚却冰凉,不停地冒虚汗,我需要点一支烟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知道也许天一亮,就能到达目的地,我会找个地方休息,洗一个热水澡,在楼下好好地点几个菜和来几杯当地的酒,这会很舒服。现在屁股和大腿出的汗已经把内裤浸湿了一半,我抬起屁股把贴在肉上的衣物拉开,空气流通起来,再把座位上的椅套拉撑抹平再坐下去。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就这样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然后让自己睡,但是每次都不超过半个小时,总是会有什么颠簸把我惊醒,让我再想睡着又得是半个小时以后。睡不着的时候,我大多都是在想女人,这么说有点粗俗,她们是不是女人其实我并不知道,多半是吧,多半或许还是女孩,这些年来她们都没有和我联系,我试图联系她们的时候,也总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她们拒绝。我伤害她们太深,有些天是大太阳,或许是阴天,她请我吃饭,我从来不拒绝,她说她想沿着河边和我散步,我也答应。后来当我厌恶那张脸和那些欢声笑语的时候,我他妈根本就不想再和她废一句话。我就是这么混蛋,却控制不了自己。足不出户是个好办法,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看电影,太阳都照到屁股上了,我来两天就受不了了。后来,这些事情都成了不折不扣的往事,她们之中没有人再和我联系,我谈了一段稳定的恋爱,现在又是一个人过,但是我再也没有成为那样的人,一些小说和电影里都有这么一个情节,男主人公因为一个什么事,开始一一寻找拜访自己过去的女友,这需要极大的勇气,无法料想会发生什么,这简直就是视眼前平静的生活而不见,想要完全毁了它。我现在想做的就是这么一个事儿,把自己现在平静的生活给毁掉。出发漫游或许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也许可以让我有个好心情来计划整件事情。
终于可以下车点上一股烟了,抽烟的时候我想去厕所来个二号,我对旁边的那个女人说,叫司机多等一会儿,我要去趟厕所。其实不用这么说,大家停车就是为了去趟厕所,或者下车抽点烟。厕所在一家小卖部后面,小卖部里坐着儿子的母亲在看电视打毛线,儿子坐在一个小凳上趴在另一个高凳子上写作业。我进了厕所,里面灯光昏暗,没有人来大的,同车的人小便后就走了。我蹲着,捂着鼻子,连烟都不敢抽一口,怕吸进些臭气。妈的,这个厕所从来没有人清扫。解决后舒服了很多,我走出厕所,外面空无一物,我乘坐的客车限乘40人的客车他妈的没有等我。我脑子一下就蒙了,说不出话来。想说话都不知道对谁说,对谁骂对谁发泄,我被扔在了荒郊野外,我猜是那女的,司机一定是在问齐了没时,没有反应,要么是死了要么是睡着了,这他妈的死女人,让我再见到她非把她给掐死。这是什么怪车,我为什么会上了这辆车?我不是要去那儿的么,怎么又上了这辆车去了另一处,这是什么地方。周围黑糊糊的,我往前跑了几步,跑到公路边,一些车子呼啸而过,时速大概在150码以上,带起来的风吹得我打了个冷战。
我走回了小卖部,问女店主,刚才那辆车怎么就开走了呢?她说,什么车。我说,就是我坐的那辆车,车子停下来休息,给车上的人下来上厕所。她说,我没注意哪里有什么车。我说,我操,那么大的动静,你怎么会没注意。我本来想和女店主聊聊,找点安慰,并且问问她有没有过路的车可以搭乘,但是她的回答着实激怒了我。我说,他妈的没车我怎么会在这儿出现,荒郊野外的,你没看见外面黑乎乎的啊。她说,我怎么知道你从哪儿来的,没注意就是没注意嘛,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她的声音加大了,我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我说,好了好了,给我来包红梅。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包红梅递给我并说十块。我操,你他妈不如去抢。她说,我们这里都不好进货,是要贵一点,你说这他妈能叫贵一点嘛,几乎贵了一倍。她说,你要就要,不要赶紧走,别站在我这儿瞎嚷嚷,没看见娃娃正在写作业呢。我递给她十块钱,还真想走,但是看见外面黑乎乎的基本伸手不见五指,就坐在了小店外面的塑料凳子上。我说,我不骗你,我坐的车走了,我也不知道现在去哪儿,附近有旅店什么的么?她说,旅店倒是没有,但是穿过屋子后面的田,走个半小时就到我们村了,你可以去我家住嘛,我家空着好几间屋子,平常都是自己家里来客人了住,很卫生的嘛,只是要收一点钱。待回11点我要关门回去,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嘛,我带你去。 -
候车室高大的墙壁上有一块汽车到达的目的里程和票价,整整一面墙是各种地名,大部分我都听说过,也知道大概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方向,是什么风貌。我坐在候车室的凳子上看,候车室里的温度很舒服,可以让我慢慢看,穿堂风从外面吹到停着汽车的车站里。半个小时过去了,我没有拿定主意,我早该想到会这样。周围有一些农民,挑着扁担,里面装着水果和蔬菜,还有一些是民工,他们拎着塑料泡沫纸做的大包,里面是些什么,我不知道,我推算他们可能要回家。在售票窗口,我对售票小姐说,我要到y地,事实是还没等我说完,她就告诉我,到车上直接买票就行了。我把钱重新揣回口袋,这他妈的什么车站。我回到刚才的候车室,从那里进入了停车场,外面显然要比里面热,我找那辆去y地的车显然找得有些烦了,那个售票员大姐看上去很年轻,我坐上了她的车,也没有问它是开向哪里的。
车上没有什么人,我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坐下,希望旁边不要坐一个男的,但是坐了我又能怎么样呢?车上此时加上我,有个四五个人吧,我买好票,镇静了许多。这车开向哪里,我无所谓,反正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只是去旅游,身上没钱的时候,我肯定去不了想去的地方,但是随便去一个什么地方的钱我还是有的。我拉开车上的窗户,点了一支烟,买票的大姐坐在上车的车门旁边,偶尔她会起来去收钱,一手交钱一手给票,听口音她不是本地人,听她和司机的对话,估计是两口子或者是男女朋友,他们都很年轻。烟抽完了,我坐的不太舒服,这辆客车,椅子前后排的间隙不大,我的膝盖顶在前排的座位上,很不舒服。
等了好长时间,太阳没有中午那么辣了,车上坐满了三分之二的座位,司机发动了汽车,大姐告诉我不要再抽烟了,我把烟扔到了外面关上窗户,汽车动了起来。我旁边坐了一个女人,浓妆艳抹,拎了个大皮箱子放在脚边,我跟她说,你把箱子放到行李架上不是很好么,这样你也好坐,我也好坐。那女的笑笑,费力的把箱子弄到了行李架上,弄的时候,她的裤子都要掉了。
出城就出了一两个小时,出城的高速公路堵了起来。我坐在窗户边,看天边的太阳,那太阳一点也不刺眼,相反很柔和,我盯着它看,眼睛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太阳落下的方向就是中午出门的地方,我想他们都从外面回来了,看到我不在,他们肯定以为我回家了。此时的光线,把公路旁的楼房玻璃照得散出了黄色的光,有几层玻璃是破的,看来好久没有人住了。这些地方是哪里,我从来没有到过,这是哪个单位的宿舍。客车以走十分钟停五分钟的频率向前开着,开到什么地方,我拿出票来看,一个陌生的地方。天基本上黑了,只有朝西的天空还亮着,但是汽车这边已经黑了。出城以后,等车顺畅地开起来,公路两旁的树和楼房就看不清了。它们只是虚虚晃晃的一个幻影,只能让人分辨出一个大概的形状。开进山区,路两边的高山就像两座直插天空的高墙,与电影里和梦境里的高墙一样,和丰富的现实不同,这种无尽是单调的。这种错觉,让我想了很多,甚至让我想在这单调的旅程里回忆电影的整个情节,黑色的天空,但还不是黑夜,物体是清晰的,天上有巨大的探照灯射下来,地面是一片空旷中突然竖起的高墙,墙由一块块砖构成,垒砌得很高,看不见尽头。整齐行进的斧头,齐刷刷的充满力量和霸权,生硬和冷漠。
旁边的那女人,居然跟我讲了一个鬼故事。我转过头看着她,随时需要应和她,我看见她的手表是夜光的,在黑咚咚的车里发出一束亮光,但是亮光是徒劳的,它的功用仅限于手表而不是空间的照明。这女的要给我讲一个故事,让我觉得很不安。
她说,有那么一辆末班车从城边的始发站发出,一般那个时候很少有人乘坐,因为这路公车的线路并不经过市中心,而是沿着城边走,从一个城边到达另一个城边。后来上来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坐在老人的前面。后来又上来几个人,穿着一种很奇怪的衣服,说不出来奇怪在哪里,只是觉得这种装扮的年代并不符合现在,那几个人阴沉着脸,沉默不语的坐在前面的位置,老人瞥了一眼,而年轻人则靠着窗户呼呼大睡。
我睡着了,没有听完女人的故事,我不确定她是否还在讲,或许她还在讲,或许看到我睡着了,她把头扭向了一边。但是故事依然在我的脑中继续进行着,只是出现了我旁边的女人。她上了车,带着一个箱子,年轻人下车时碰翻了她的箱子,打开的箱子里摊出了几个袋子,袋子里装着冰冻鲜肉。三个奇怪衣着的人过来就把袋子里的肉拿去了,女人没有呼叫,而是低头开始分给他们。那个青年变成了我,我发现我下车下的不是地方,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车毫不犹豫地发动,变档,加到了100码 以上,然后把我扔在了这荒郊野外。 -
我看着眼前桌面上的世界地图,想象要怎么才能到达地图上的某处地方。它得排除根本没有幻想意义的方式,诸如到使馆签证,买机票,飞到那里这样的办法。到达的方式终究会不一般。比如用走要走多长时间,才能到达印度,骑自行车呢?那个地方离昆明并不算太遥远,它们在一块大陆上,我可以途径中南半岛到达,如果那个岛是这么叫的话,那里是热带,水草丰富,我想我不可能饿死。事实上,我并不想去印度,我只是打个比方,那是个多么潮湿的国家啊,滋生细菌,饮用水不安全,一个个黑不隆冬的人种,我可不想让自己身上的任何一块皮肤他妈的烂掉。相反,要是能到达不太潮湿的俄罗斯南部,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那里有很多不错的金丝猫。
十分钟后我还要出门。这个假期我不打算回家了,那么我去干什么呢?我要去旅行,先这么定了,宿舍里现在没有一个人,谁临走的时候把窗帘拉上了,大白天的,让我不知道外面是阴是晴。我从床上爬起来,手和脚沾湿过的薄被子变得重新干爽了,站在床上,头顶的蚊帐被顶出一块,我绕过外接硬盘和鼠标线,当然还有变压电源线和网线,走到床的出口处,双手扶住床边的把手,一步一步地爬了下去,那梯子杠得我脚生疼。
我拉撑了秋裤和长袖内衣,去洗了一把脸,撒了泡尿,外面阳光明媚,我看了一眼对面白色的楼房,映衬的底色是蓝色的天空,房间的窗户上都合上了蓝色的窗帘。纯蓝和纯白的搭配格外刺眼,幸好冰凉的自来水让我清醒了许多,有心情去办接下来的事。十分钟后,多么短暂的十分钟,我会去见那个有同性恋倾向的男同学,我见他的时间只不过五分钟左右,我也只会给他五分钟,之后我会去城北的旧书市场,然后一个人在门口的那家卤面馆打发晚饭。
这个男人,见我就笑盈盈地走过来,在正午的阳光下,这张面孔显得可怕和阴暗。我回报一个微笑,他把钱递给我,我接住并且没有推诿,那只是10块钱,我没有说算了算了,下次请我吃饭吧。看,还不到一分钟,我就摆脱了这个男人。我心情好多了,点燃了一支烟,烟在阳光下散得很快,几乎变成了透明的气体。足球场上还有几个人在踢足球,我十分佩服他们的耐力,他们消磨时光的方法真他妈折磨人,放假后不想着回家,找女朋友或是出远门,而是在他妈的一个热得要死的秋天下午踢足球。
上车后,我找了一个坐着穿暴露衣服女人的位置,选取一个角度,站在她旁边。她坐着,衣领被风轻轻地吹起,又落下,但是已经难以恢复到原本的样子。我坐了几站路后依然毫无收获,心急火燎之余看看别人的目光在哪儿。期间,一个认识的人上了车,他经过我时,我忍不住朝他打了招呼,他不再往前挤,站到了我旁边,开始和我聊起考试的话题,还有一些别的事情。他告诉我,他要在下个学期学车,这样他就可以开车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他问我,你想去哪里,我答不上来,随便说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肯定不是我特别想去的地方,后来他下车了,拍了我一下,说回见。我点了下头,转过头来直接看向了那个女人的衣领,它已经被完全抚平,让人们没有任何的机会。我想说,这个夏天,是一个不平常的夏天。
前几天,我看了一本书,看完这本书,使我决定近期得去旧书市场逛逛。市场不大,仔细地逛需要一个小时,粗略地看大概半个小时,而我还要熬到吃晚饭的时间,不然我去哪里。现在时间还早,在旧书市场门口,我买了一杯木瓜水,靠在一根电杆旁吸。还没吸完,我就跟着一个女孩儿进了市场,把木瓜水喝剩的塑料杯扔在了外面。
其实什么时候进去都一样。女孩儿学生模样,带着一个眼睛,背了一个灰蒙蒙的书包,里面没装什么东西,一看就知道是用来装待会儿购买的旧书。结果她去了别处,我也没有去旧书市场,而是出门买了几瓶矿泉水装在包里,冰不冰无所谓,这样的温度也不能让它一直保持很冰。再走十分钟北郊客运站就到了。





